JinSuper 奇思妙想

枣香童年

爷爷的红枣饼干齁得恰到好处。等我明白「齁」是什么意思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很久。

2026-10-06JinSuper奇思妙想约 2 分钟随笔童年爷爷

  “爷爷”,通常是回忆。对我来说,也是。但更多的是枣香。

  那种香,是圆的,厚实,边缘一圈卡其色的锯齿,如同一枚旧时代的铜钱。中央印着一个“枣”字,嵌着的,是更深一层的甜。

  甜味,恰到好处即可,多了,就是齁。可爷爷不懂什么叫恰到好处。他总是把糖放的多多的,枣泥磨的细细的,油加的足足的。一口咬下去,一定会令人嗓子发紧,直皱眉。可是,五岁的我,不皱眉。

  大人们总说,这饼干太齁了,吃一块就腻。那时,我不理解,以一个幼儿园小孩的词汇量,那个字是模糊的,只是认为这是好是。于是,我见人就说,我爷爷的饼干比你们的都齁。

  那年,爷爷走了。

  堂屋里摆了好多桌,桌上摆好多菜。我吃了很多,吃得很香。

  一个五岁的孩子,不知道什么是胃癌,更不知道那个做出“齁”饼干的人已经很久吃不下去东西了。

  母亲回忆道,他走的时候,我还在吃红枣饼干,我不信,却又无法反驳。我搜肠刮肚,记忆中零零散散的画面却拼凑不出一张他的脸。他熬病了,他在熬,而我在吃。他走了,我还在嚼,我甚至没有腾出一刻对爷爷说,谢谢。我连想念他的资格也没有。

  再次拿起那个放枣饼干的盒子,里面已经发霉,我报复式地用白蜡冲了一次,又一次。刺鼻的酸味冲击着鼻腔,但我终究难以再想起他的样子,哪怕一丝一毫。
  
  我如 今才明白,大人们的齁是什么意思。但我也知道,那是爷爷笨拙的表态。他不知道什么叫恰到好处,他只会用力过猛。他把自己剩下的力气,都碾碎了,揉进了面团里,烤得硬硬的,厚厚的,塞给了我。

  “咔嚓”,“咔嚓”,我再次吃起了红枣饼干、品着,不再如此齁,我却知道,我再也吃不到那样的齁,也吃不到这样的“齁”。


著作时间
2026.10.6
星期二,初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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